慈悲種子

〈推薦序〉慈悲種子　　　　　　　　　　　


歐銀釧

這本書是慈悲的種子，撒在心靈土地上。

作者凱文馬龍（Calvin Malone）生於德國，長於美國，大學畢業。一九九二年因傷害罪入獄，判刑二十年。入獄後，凱文因緣際會，修習佛法，也紀錄他在獄中的經歷。四十九位菩薩是在獄中與他接觸的受刑人。

他遇見了良好獄友，也遇見了讓他吃到苦頭的人。他曾墜落在怨恨與報復的深淵，佛法幫助他走出復仇的怒火，他深自反省：「不良獄友也有一個好處，除了讓我更珍惜良好的獄友外，更是修習慈悲心的機會。」

馬龍敘述他的練習：「坐在佛壇前，專心練習呼吸。這麼做可以使人遠離自己心中不斷編織的，令自己愈想愈氣的故事，如此一遍又一遍回到呼吸練習的這種作法，可以叫作『放下』。這是一種力量非常強大的練習。」

「放下」不容易。因為抓住事物是每個人的自然反應。

「改變自己的想法和觀點，才會有實在的修行成果。其中一個辦法即是放下個人受傷害、遭到背叛，或是困惑、恐懼等感覺，將每個人都當成自己的潛在老師。獄警、仇恨販子、種族主義人士、你喜歡或不喜歡的人，以及不喜歡你的人──全都擁有能讓你學習的東西，全都能教給你有價值的一課，豐富你的修行。」

馬龍書寫了他所遇見的人事物，這些故事印證著他所學所讀的佛經。修行使得作者有一顆覺察的心，得以悉心觀照自己的念頭，、情緒、行為和反應，學習將智慧與慈悲落實到日常生活。

「坐牢的感覺就像唱片卡在『老鷹（Eagles）』樂團的歌曲〈加州旅館〉（Hotel California）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播放這段歌詞：『你隨時喜歡都可以退房，但你永遠離不開。』」

這是殘酷的體會，生命的牢籠，有形的是監獄，無形的在心底。

面對生命最艱難處，他在監獄中修行了十多年，穿越人生的雪地。他覺得自己已經從一個易怒、任性、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轉變成泰半時候皆能夠冷靜又充滿慈悲心的人。佛法讓他轉念，轉境，從自己身上看見人生痛苦的來源，在於「陷入了以自我為中心的抱怨裡。」

寫這本書，馬龍發願：「希望能提供佛教的觀點給有意改善自己生命的人作為參考，不管他們是在監獄內，或在監獄外。監獄可能是一個不容易生活的地方──監獄大門外面的世界可能也一樣。如果想要減輕彼此的痛苦，我們需要學習如何慈悲地對待周遭的一切人──包括我們的朋友，還有意圖傷害我們的敵人。」

痛苦的解藥是慈悲。

生命是一個旅程。有時遇見生命中最困難的挑戰，遇見最難解的人生習題，那時是一種最大的考驗。

轉念，轉境。轉個念頭，轉換心境。佛經有言：「心如工畫師」，一切都是心的作用。心能轉境，不同的心看見不同的世界。佛法即心法。誠實的面對自己，誠實的生活，慈悲待人。誠如馬龍所言：「我們對他人的仁慈，將會像漣漪般無止盡地向宇宙的各個角落擴散。」這是慈悲的力量。

這本書讓我跨越地域，看見世界另一端的菩薩，看見那麼多發菩提心的人。

十多年來，我在台灣一些監所和少輔院教導讀書和寫作課程。高牆裡的學生每每在閱讀、書寫、靜思中，看見自己心中最初的光透出來，那是人性裡最初的──慈悲善良的光。從清淨自己的心做起，有如《楞嚴經》上所說：「淨極光通達」。

牆裡牆外，有些人雖然未在監獄，但卻置身心靈監獄裡，在看不見的心靈苦海中掙扎，關在心牢裡。貪瞋癡慢疑是我們身體的毒，其實正是我們心念裡的妄想，時時侵蝕著自己的心靈。

解藥在自己，從慈悲開始，改變自己的思考，改變自己的行為。聖嚴法師生前總是告訴人們：「慈悲沒有敵人。」

人生旅程中，每個人都是我們生活的老師。人生是一個學習與發現的旅程。我們在生活裡，在各種人事物之間的對待裡，有順境有逆境，這些都有助於練習發現自己慈悲的初性。

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會遇見菩薩，菩薩以各種方式讓我們看見自己的心性，考驗我們。

我們生來每日都有練習題，每日都有菩薩。

身心安頓從慈悲開始。閱讀凱文馬龍的《遇見四十九位菩薩：一個受刑人的覺醒之旅》（Razor-wire Dharma: A Buddhist Life in Prison)，讀者將歡喜遇見地球另一端的菩薩。



• 編按：本文作者為作家，一九九七年於「澎湖鼎灣監獄」創辦台灣第一個監獄寫作班，十多年來陸續在澎湖、嘉義、桃園監獄及桃園少年輔育院指導閱讀和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