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美國第一天,還來不及跟「時差」打招呼,便由洛杉磯沿著海岸線往北加州,遊走10天監獄之旅,踏進7所監獄,每天入獄一天,將佛陀的情懷,遞送分享幸福給他們。
對他們而言,那是一生中第一次與我見面;
對我來説:不輕易錯過每一次機緣。
在人生的旅程里,彼此皆是「過客」,相見不容易,相逢得視彼此緣深淺。大家皆是「業的享有者」,日後各自隨業牽引,各自的挑戰得承擔與面對。
第1天:心底話
鐵窗歲月無情罰 再生夢里願未達
相逢盡說心底話 囚影不知白髮搭
記:Mule Creek State Prison (MCSP) –California
牆內獄外因緣差異各有別,牆內囚友,鎖在一個範圍「過日子」,心裡總在「等待、守候獄外之音」來增添一些心靈上「活力」,不像獄外之人,可以隨欲尋找內心所需。
鐵窗迎接犯罪者, 業影緊隨繼承人,歲月雖無情,但窗外有藍天,囚友的心依舊在等待著,再看一下未看完世界的一天到來。社會遺棄了他們,他們卻未曾忘記重回社會的一天。坐過牢的人,大多數視進牢獄為此生的最後一次,不想要再來。而我卻一而再的有機緣進監獄與囚友見面,將之視為或許是最後一次。
人生沒有多少次可以重來,重刑犯坐上廿至三十年,從青年蹲監到老年,一大半人生已經在獄中流逝,若真有那麼一天踏出獄門,就只能回去養老。
第2天:笑當年
北加一角耕心田,隔世自修解愁煙
了知因緣不怨天,懺悔含涙笑當年
記:Mule Creek State Prison (MCSP) –California
許多時候,生命在「誤解與理解」交錯中成長,心智才能成熟:在「對與錯」堆疊中才能真正認識自己,無怨承擔一切。
活在「想要與需要」的微妙關係拉扯中,才能領悟到佛所說的:「此心隨欲轉,微妙極難見,智者防護心,心護得安樂」。
人總會有那麼一天了悟:煩惱來自一念貪心的升起,如今默然去承受其所做的一切。閒來瞬間,回望當時是何等的「自以為是」。所付出的代價即是「與世隔絕」,怨不了天,而今只能笑話當年無知,活一天且一天。瞭解與明白佛法後,即便身在囹圄「解愁煙」,卻也能不怨人,開墾心靈上祥和的生活。
第3天:因為你
自我情缘江湖心,為你入獄愛里尋
雙手上銬恨之深,無怨有苦夕陽沈
記:Avenal State Prison, Avenal, California.
前囚犯在江湖中,「因為你,因為我」累了世人,一失足,恩怨纏身。
人世間,何曾不是「放不下他,捨不下自己,結果「情惑」糾結不清。
為貪所征服,無法看清「一時甜蜜」換來曰後「一世難捨在心頭」。為瞋恨所牽動,自以為「不顧一切」消除心中愁,結果換來兩敗俱傷,回首歲月已近夕陽沈。
如法句中言:「從貪欲生憂,從貪欲生怖;離貪欲無憂,何處有恐怖。」「從親愛生憂,從親愛生怖;離親愛無憂,何處有恐怖」。
囚友身上的紋圖似乎在訴說:「這紋圖因為您,這句話提醒我」。
至今瞭解到囚犯身上的紋圖原來含藏著「愛恨情仇」的故事,而且這些圖案皆在獄中上紋,或許獄裡的空檔時間太多之故,回憶當年,便把過去與未來之喜怒哀樂心紋在身上。其中一位囚友為了表示對佛陀的敬愛,也將佛像紋在肚皮上,佛陀的肚臍即是他的肚臍。看後,不得不敬佩他「愛在心裡唯恐人不知」的情懷。
第4天:業里修
鐵窗無期死還休,禪來解鎖業里修
真心交契易解仇,法缘揮影離心囚
記:California State Prison California Health Care Facility (chcf)
一所全新的監獄,為病者,受傷者及精神上有問題囚犯而建設,啟用了二年多。
弘法完畢,獄官得知我來自國外,特安排前去參觀醫院設備。
監獄有義務提供監禁中犯人們合理的藥物治療。監獄醫療設施很齊全,還能享用單獨的個人病房, 全套生活設備,包括浴室兼具的個人衛生間,一日三餐專門送到病床前。
獄吏告知「這里工作人員無太大壓力,工作最輕鬆,因為囚犯無氣力鬧事,乖乖養病過曰子。」
早期常聞囚友說:「小病進去, 大病出來, 大病進去, 屍體出來。」
走進了美國監獄,全然不同。在這裡能得到一般常人應有的醫療照顧福利。照顧病人最有福,不因為他是囚犯,而是人。在這里看到人的慈悲,人的愛心。
可見美國人入獄的生活保障勝過街頭遊民的自由。
第5天:業不空
罪紋刻印全美通,手按密碼業不空
舊囚回籠無言中,依歸獄牢到命終
記: salinas state prison
刻在心版上的傷痕,留下不可磨滅罪紋密碼。失足的代價將上半生歲月送給鐵窗,下半生還得面對殘酷的業影牽引,社會不輕易給予謀生機會,徬佛鐵窗傷痕一次又一次被他人刻在額頭上。
外在的業力隨時呈現,非一般人所能承受。這種痕跡,不會因時光的流逝而逐漸模糊。
如經中言:諸法意先導,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污意,或語或行業,是則苦隨彼,如輪隨獸足。
囚友告知,:出獄後「靠自己,靠家人,靠知心的朋友,靠福利團體,方有機會謀生養自己」,另外就得「看運氣了」。
在美國犯罪的代價,就是留下了生命的「密碼」,不是秘密,隨時即可查詢到你的「痕跡」。這叫著「法律下的自由,人權下的平等」保護自己。
對一個犯罪者,過去日子即如未來,如影隨行,隨時面臨「鋒利刀下不見血」的殘酷。強者視為逆境增上,弱者只好重歸江湖。
第6天:罪未剪
民主福利爭飯食,法律嚴厲罪未減
人權自由情泛濫 ,納稅無言養囚犯
記:Kern Valley State Prison California
嚴厲的法律能維持社會治安良好,假若不重視「心靈淨化」的教育,「法律再嚴厲」,罪案依舊有增無減。
善用「人權與自由」造福人群,人人幸福,一旦濫用,雖足已填滿個人慾望,監獄卻年年也不夠用。
婚姻、愛情,是人類亙古的話題,每個人都要面對,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種族。
美國的愛情觀,不把“金錢”作為成功婚姻中最重要因素。只要兩人情投意合,想結婚就结婚。
當「情的自我」得不到自我满足感, 婚姻走向破裂,一旦分開,不把孩子考量為先。分享與承擔財産成了最終句點。「尊重」、「信任」為完成彼此應盡責任,誰也不欠誰。
「信任」代表了自由與平等,「尊重」代替了責任與義務。
結果苦了孩子「心智的成長不健全」,而成為入狱其中之因素。当情不约束,仇恨及武器一撃发,能摧毁彼此,又成了铁窗内外,情爱两望恨更深。
《法句經》:『能克制自己,過於勝他人;若有克己者,常行自節制』
可見,「即便有人能在千百戰鬥中,征服千百人。然而真正勝利者,即是征服自己的人。」
第7天:可全抛
為求解脫覓宗教,如蝶破蛹方見道
業景隨影無順逃,當下受益可全抛
記:California Substance Abuse Treatment Facility and State Prison,
Corcoran (SATF -CSP, Corcoran)
牢獄生活「過日子」猶如「行屍走肉」,轉求尋找生命的出口,一旦從禪修中,得到當下現世的利益,看到了「苦之因」,欲將煩惱清理,甘心拋開一切來追隨佛陀的法跡。
若只是為了躱避「牢獄乏味」的日子,暫藉宗教作為「情感寄託」,僅是讓日子容易過一點,稍微令心活得有動力,以便日後出獄重溫以往「感官物欲」的生活,這並不能改善,改變自己的行為及看法,依舊無法逃脫如影隨形的業力
享受一時之「平靜」,當「平靜逝去」,習慣性的也會將一切拋棄,再尋找其他寄託,如此心態,就如古人言:換湯不換藥,這與「換獄不換心」無太大差別。
第8天:侠義情
分割圍牆隔離音,深藏侠義民族情
膚色階级各共鳴,慈悲無敵心不驚
記:SATF -CSP, Corcoran
心裡圍牆建立在「權利」,自古「分割」有企圖心,「隔離」背後各有其利益,令弱勢者沈醉甜頭一時,強勢者優越掌控一切。
圍牆隔音各有夢,重覆古老慾望「以貪止貪,以瞋止瞋」,始終解除不了「累世仇恨」。圍牆再高,法律嚴懲,喪失了慈悲,弱勢者依然被放逐於邊緣,強勢者更自我中心,眼裡始終容不下一粒塵沙。
佛教的緣起智慧,了知彼此之間因緣,皆緣自雙方個己的業果差異,自家必須負起責任。反省各自的修養,以慈悲為出發點,自護護他,去除心中圍牆,破除種族階級。只見慈悲不見衆生相,了知一切皆緣生緣滅,不迷失在「尊卑之間再生敵意與對立」,醒悟痛苦根源來自「無明與貪愛」,猶如經中言:
『僧與俗共知──此事由我作,事無論大小,皆由我作主」,愚人作此想,貪與慢增長。』
通過慈悲來征服瞋害及嫉妒,以善行來戰勝一切惡行。真正能帶來和平與快樂的,首要的是自我征服,破除心中圍牆才能化解仇恨。
第9天:內外音
無形權勢阻礙力,不畏人為將門閉
沙漠遊僧心傳遞,牆內外音相互勵
記:DVI State Prison
依法而行雖各得其利,但始終敵不過人為因素,承受莫名阻力。
制度嚴謹本是對,人為因素卻令人難接受。
一句抱歉,説聲對不起,成了古老文化的擋箭牌。
問題依舊重演,阻礙何時再來無人能知。
曾有如此的遭遇:當時,法師在某一所監獄,全部文件已經按照程序提交已久,詢問了一句:「處理好了嗎?」僅是如此詢問而非投訴,結果,申請竟被拖延三年方成功,還得透過另一名獄員,忍不住而從旁協助處理才獲得成功。
可真辛苦了這位法師。
預約時間到,負責的官員並沒有通知囚友,囚友與我們各在莫名的等待中,望穿獄牆依舊不得見雙方。時間到了,咱們必須出去。
離開時,恰遇上囚友,方知大家全在等候,囚友一句話:「因緣不足啊!」,「是囚犯的業太重了吧!」。大家聽了感動中卻帶著一抹難受。
陪同的獄卒得知此事,都會親自來說聲抱歉。
可見:人為的權力掌控,可以不顧一切,究竟你錯在那裡無法得知;無權力作決定的獄卒們,反而更體貼人心。
第10天:門開了
千載一時外來珍,業報異差各有痕
知心傳情夕陽溫,為你而開法緣門
記:SATF -CSP, Corcoran
在每一座監獄, 都看到壁壘高牆、雜亂的鐵絲網、和一道道堅實的鐵門,在最週邊的高牆上,築有瞭望臺及電子瞭望器。當監獄門和鐵門關上,囚犯不因為如此而失去他們的人性生活,他們沒有身體上的折騰,卻飽受心靈上的折磨。
人性的尊嚴,生命的脆弱,有時不是獨自一人所能負荷。雖然囚犯身陷囹圄,,此時若有人伸出雙手傳遞溫暖,即便如夕陽般的微溫,在緣深緣淺牽引下,將讓「生命的觸動」帶來了鼓舞的信息-「在牢獄里,並不孤單」。
感恩與感謝美國聖地牙哥菩薩寺顯中法師向各監獄當局成功提出申請,不僅各方面給予的細心照顧。法師還全程陪同兼作翻譯。他的弟弟jamyong接載我們遊走了近三千公里的路,讓佛法川流在囚友心中。感動法師在南北加州各監獄建立佛教圖書館,無畏路途遙遠,定期把佛法帶給囚友們,是一位行走於沙漠監獄的菩薩。這次若少了他們,即無法順利完成這行程。
後記:
美國監獄以管理森嚴闻名,重覆的規律生活,除了基本的福利,若欲享有多一些所需或特權,按照程序提出申請,即可能被允許,只要你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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